在全球加密市场监管逐渐宽松的背景下，新加坡却逆势而行，于5月30日由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发布了数字代币服务提供商（DTSP）最终政策指南。这项将于6月30日正式实施的新规要求，所有在新加坡注册或运营的加密服务提供商，若未取得DTSP牌照，须在2025年6月30日前停止向境外客户提供服务。这一突如其来的政策变化让加密市场措手不及，本土从业者纷纷抱怨，市场上甚至出现了”新加坡Web3大撤退”的声音。面对这一监管突变，市场陷入混乱，全球合规浪潮正在席卷而来，整个行业也不得不随之调整。
01新加坡：从Web3热土到监管高地
回顾四年前，正值中国加密产业清退时期，香港尚未发布虚拟资产宣言，西方加密世界崭露头角。当时，华人Web3创业者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新加坡作为新的发展基地。新加坡之所以成为首选，不仅因为它是连接西方市场的最佳跳板，更因其经济发达、政局稳定，且文化环境对华人更为友好。在这一背景下，人才、项目和投资机构纷纷涌入，使新加坡迅速成为Web3的热门目的地。当时，新加坡聚集了超过47家加密货币交易所，包括Coinbase、币安和FTX等知名交易所都将这里设为亚太区域总部或研发中心。许多行业大佬也将新加坡视为避风港，如赵长鹏曾长期居住于此，吴忌寒则已成为新加坡永久居民。
新加坡的吸引力很大程度上源于其开放的政策环境。早在2019年，新加坡就推出了《支付服务法》，明确数字代币牌照制度，要求本地提供加密兑换等服务的企业根据业务性质申请相应许可证。2020年，新加坡又通过了《Crypto发售指南》和《金融业综合法案》，为加密牌照许可和责任划分奠定了基础。当时全球加密市场监管环境参差不齐，中国实施禁令，美国监管机构陷入权力争夺，欧洲各国制度难以统一，而新加坡却提供了相对宽松明确的政策环境，成为难得的监管绿洲。
然而，5月30日MAS发布的数字代币服务提供商（DTSP）最终政策指南，以及随后对《金融服务与市场法案2022》的修订回应文件，明确规定无牌照即无服务，且未给予任何过渡期，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整个行业陷入恐慌。
02新加坡加密监管的演进历程
尽管市场上出现了”大撤退”和”断崖式监管”的说法，但实际上新加坡对加密领域的监管早有端倪。2022年，MAS出台的《金融服务和市场法》首次引入了数字代币服务提供商（DTSP）牌照制度。同年6月，新加坡金融科技政策负责人明确表示将对加密货币行业的不良行为采取”残酷无情”的严厉措施。
2022年末的FTX事件成为关键转折点。随着FTX的崩塌，新加坡主权基金淡马锡被迫注销2.75亿美元的投资。这一事件导致新加坡政府声誉受损，相关投资团队和高管甚至因此被减薪处罚。2023年5月，《金融服务和市场（修正案）法》获得通过，加强了金融机构间客户信息共享以打击洗钱和恐怖主义融资。同年8月，稳定币也被纳入监管框架。
2024年，MAS发布关于数字代币监管的咨询文件，其中特别指出：”由于数字代币服务具有基于互联网和跨境的特性，数字代币服务提供商更容易面临洗钱/恐怖融资风险…DTSPs对新加坡构成的主要风险将是声誉风险。”最终，经过三年的准备期，数字代币服务提供商新规于今年6月30日正式落地。
从全球范围看，牌照制度已成为加密监管的核心手段，美国、香港和欧洲都采取了类似做法。新加坡此前也通过支付法案以牌照为抓手进行监管。但这次新规之所以引发轩然大波，关键在于它终结了行业长期存在的监管套利行为。
加密行业本质上是全球性业务，但监管通常是属地化的，这就产生了套利空间。以往在新加坡注册的企业可以自由地向海外客户提供服务，这与加密业务的全球特性完美契合，吸引了大量交易所入驻。然而，新规彻底改变了这一局面。
DTSP新规的监管范围极为广泛：首先，任何在新加坡拥有经营场所的个人或企业，无论实际运营地在哪里，只要涉及数字代币业务，都必须获得牌照；其次，”营业场所”的定义极为宽泛，甚至包括临时或移动场所，这显然是针对加密行业常见的远程办公模式；最后，监管范围几乎涵盖整个产业链，从代币发行到托管技术开发，无一遗漏。
牌照的准入门槛也异常严苛。MAS明确表示只会在”极其有限的情况下”发放牌照，要求申请人不仅商业模式合理，还要在运营地获得监管许可，同时对组织架构、治理框架和资本充足率都有严格要求。数据显示，2021年有超过500家机构申请牌照，但截至现在仅有33家获得批准，通过率不到10%。
值得注意的是，已有其他牌照的企业可获得豁免，只需满足新规的审计和风险管理要求。此外，仅服务于海外客户的个人雇员也不需申请牌照。但对于大多数从业者来说，若不能在6月30日前完成合规，将面临清退的命运。高昂的合规成本——最低25万新币的实缴资本和每年1万新币的牌照费——对初创项目尤为不利，很可能引发新一轮的产业迁移。
香港已经敏锐地捕捉到这一机会。香港立法会议员吴杰庄公开表示欢迎新加坡的Web3从业者迁往香港，并承诺提供协助。这表明新加坡的新规不仅影响本地市场，还可能重塑全球加密产业格局。
03行业洗牌：从小型项目到机构化时代
新加坡此次政策调整态度坚决，明确表达了政府对监管套利零容忍的立场。通过提高合规成本，政策将有效淘汰小型和灰色项目，鼓励实力雄厚的大型机构入驻，推动产业向健康可持续方向发展。
从本质上看，新加坡加强监管的原因在于加密产业的负外部性已经超过其收益。作为一个去中心化的全球性行业，加密产业对新加坡的税收贡献有限，却带来了日益严重的电诈和洗钱问题。数据显示，加密货币诈骗案件占比从2023年的6.8%急剧上升至2024年的24.3%。此前新加坡发生的百亿洗钱案中，加密货币也扮演了重要角色。面对税收低、犯罪多、挤压本地资源等问题，新加坡选择加强监管实属必然。
这种转变也反映了全球监管趋势的变化。对加密行业而言，合规已从可选项变为必选项。过去企业可以寻找监管洼地发展，但现在主要市场都已建立监管框架，只有拥抱合规才能获得长远发展。在这一过程中，大型机构将获得明显优势，而初创企业的生存空间将受到挤压。从中国内地到香港，再到新加坡，Web3创业者似乎总是在不断迁徙。对初创企业来说，找到最适合自身发展的”聚草之地”，或许是最重要的生存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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