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美国纽约南区检察官办公室对Roman Storm和Roman Semenov提出了密封起诉。政府指控两人创建、运营和推广Tornado Cash3，这是一个部署在以太坊区块链上的智能合约集合，允许用户在保持对代币控制权的同时匿名化链上交易来源。与其他加密货币相关起诉类似，检察官依据18 U.S.C. § 1960等法令，指控Storm和Semenov”明知地经营未获许可的货币传输业务”。
第1960节最初于1992年通过，作为上世纪90年代”打击毒品战争”立法的一部分5。如今，该条款已成为各类金融犯罪起诉的基础，适用范围已远超最初的毒品资金转移。通过Tornado Cash案，政府试图重新定义”货币传输”实体范围，将提供数字代币隐私保护的去中心化协议开发者纳入其中。政府的核心论点是，Tornado Cash符合第1960(b)(2)条中”通过任何和所有手段代表公众转移资金”的定义7。
一、相关事实背景及近期法律动态
A. FinCEN 的职能与使命
FinCEN作为美国财政部的下属机构，肩负着保护金融体系免受洗钱和恐怖主义融资等非法活动侵害的重要使命。该机构根据《银行保密法》授权，通过收集、分析和传播金融情报来促进国家安全。FinCEN与金融机构、执法部门和国际伙伴密切合作，为识别和打击非法金融网络提供关键支持12。
FinCEN的工作对于维护金融体系完整性至关重要。通过执行反洗钱政策，该机构不仅保护美国金融体系免受滥用，还支持对金融犯罪的起诉，促进更广泛的国家安全和经济稳定目标。在数字资产领域，FinCEN积极探索区块链分析等新方法，以识别高风险交易同时保护用户隐私13。
B. Tornado Cash的技术原理
Tornado Cash是以太坊区块链上的去中心化隐私解决方案，其核心功能是打破源地址与目标地址之间的链上关联。该协议允许多个用户将代币存入同一智能合约，随后可提取至不同钱包地址。虽然区块链分析仍能识别钱包与智能合约的交互，但无法直接关联存入和提取的具体交易。
从技术实现看，Tornado Cash包含三个关键环节：首先，用户生成加密票据并存入代币，智能合约记录承诺但不关联具体地址；其次，多个用户的存入行为形成匿名集合；最后，用户使用加密证明提取代币至新地址。整个过程完全非托管，用户始终保有资产控制权，若丢失加密票据则资金将永久锁定20。
智能合约的设计确保了协议的非托管特性：锁定功能仅记录代币承诺；解锁功能需验证用户提供的加密证明；Merkle树管理确保仅跟踪承诺而非用户身份；合约不包含任何管理员控制功能24。
C. 第五巡回法院的司法认定
美国第五巡回上诉法院在Van Loon诉财政部案中，明确认可了Tornado Cash的非托管性质。法院认定，在开发者完成”可信设置仪式”后，相关智能合约”变得自动执行且不可更改”，用户始终独自控制其代币26。基于这些事实，法院得出结论：”不可变智能合约不是财产，因为它们无法被拥有”29。
二、法律解释原则与司法实践
最高法院在Fischer、Snyder、Dubin等一系列案件中明确表示，对模糊的刑事法规应保持解释克制。正如法院在Fischer案中所言：”我们长期认识到，惩罚权属于立法而非司法部门，因此在解释联邦刑法适用范围时传统上保持克制”8。这些判例共同确立了重要原则：当对法律条款是否涵盖某行为存在合理怀疑时，法院应尊重国会立法权，避免过度扩张解释。
在Van Buren案中，最高法院驳回了政府对《计算机欺诈和滥用法》的宽泛解释，指出”政府对该法规的解释将对数量惊人的常见计算机活动施加刑事处罚”58。这一立场与FinCEN指南体现的监管思路形成鲜明对比——后者更注重通过”控制”要素来界定货币传输业务范围。
三、第1960条的法律解释
A. 文本与上下文分析
第1960条将”资金转移”定义为”通过任何及所有方式代表公众转移资金”，并列举了电汇、支票、汇票等传统金融工具68。法律词典显示，这些术语均涉及由中介机构控制的资金转移过程。相关法规31 U.S.C. § 5330进一步明确，货币传输业务必须由某人”拥有或控制”86。
这种解释与FinCEN 2019年指南中的四因素测试相呼应，该测试将”完全独立的控制权”作为判断货币传输业务的关键标准107。指南明确区分了”匿名服务提供商”（需接受用户资金）与”匿名软件提供商”（仅提供工具），后者不被视为货币传输者111。
B. 司法部解释的潜在影响
司法部对第1960条的扩张解释可能产生深远影响。按照这种逻辑，不仅非托管钱包提供商可能被视为货币传输者，去中心化交易所、区块链验证者等大量市场参与者都将面临合规风险137。这种解释不仅与FinCEN指南相冲突，还可能阻碍金融科技创新，削弱美国在该领域的竞争优势。
正如最高法院在多起案件中强调的，刑事法规不能被解释为”假设政府将负责任地使用它”66。在数字时代平衡隐私保护与金融监管需要明确的立法指引，而非依赖检察官的自由裁量权或法院的扩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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