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数字化到代币化：统一账本如何构建未来货币新蓝图

撰文：

Diane Cheung，悉尼大学会计硕士及北京大学 MEM，十年 FinTech 产品经理，专注于支付与代币化

Will 阿望，美国国际商法硕士，十年法律从业经验，科技行业连续创业者，投融资律师

菠菜菠菜，RMIT区块链硕士，Web3 Researcher，SFTLabs & Ample FinTech Buidler

当前全球货币体系正迎来历史性的变革时刻。在数字化浪潮之后，代币化作为资产在可编程平台上的数字权益表达方式，正在成为推动这场变革的关键力量。通过重塑中介机构的服务模式，消除信息传递、对账和结算之间的壁垒，代币化正在显著提升货币和金融体系的运行效率。这种创新不仅优化了现有体系，更将催生传统货币体系难以实现的新型经济活动。

虽然加密货币和去中心化金融（如近期DeFi对现实世界资产RWA的快速吸纳）让我们看到了代币化的部分潜力，但它们仍存在明显局限。这些局限不仅体现在与现实世界的连接困难上，更在于缺乏中央银行提供的货币信用背书——即便是所谓的稳定币也时常面临波动风险。

花旗银行关于RWA的研究报告《金钱、代币与游戏》揭示了一个规模高达十万亿美元的代币化市场。在开启这场金融创新的”大航海”之前，我们需要回归区块链的第一性原理，像当年研读比特币白皮书那样，重新审视代币化、RWA以及代币支付等基础概念。

基于此，我们整理了国际清算银行（BIS）2023年度经济报告中关于代币化的核心内容，为业内人士提供参考，帮助理解代币化运行的底层逻辑。BIS从货币体系和银行体系的角度解构代币化，描绘了全球货币体系的未来图景。这一蓝图的关键要素包括CBDC、代币化存款以及各类金融和实物资产的代币化权益，它们将被整合到名为”统一账本”的新型金融市场基础设施中，充分发挥代币化的优势，推动金融体系的革新。

核心观点

代币化资产展现出巨大潜力，但其成功离不开中央银行货币的信用背书以及与金融系统的有效连接。”统一账本”作为新型金融市场基础设施，通过将CBDC、代币化存款和代币化资产整合到可编程平台，能够最大化代币化的优势。CBDC和代币化存款在维持货币单一性、确保结算终局性、提供流动性以及规避风险方面都具有独特优势。

代币化与统一账本的应用不仅能通过无缝集成多个系统来改善现有金融市场基础设施，还能利用可编程平台创造全新的经济组织形式，蕴含巨大商业价值。实践中，多个专用账本可以共存并通过API互联，在确保互操作性的同时促进金融普惠和公平竞争。合理的治理安排是推动统一账本和代币化技术应用的关键因素，适当的激励机制对吸引参与者加入并最终形成网络效应至关重要。

名词解释

代币(Token)：区块链或分布式账本上表示某种权利或资产的数字化标识。

代币化(Tokenisation)：将传统账本上的实物或金融资产权益记录到可编程平台的过程。

私有化代币(Private Tokenised Monies)：私营部门（非中央银行）发行的代币。

货币单一性(Singleness of Money)：特定货币体系中，不同形式的货币都能等值兑换为主要货币的特性。

结算终局性(Settlement Finality)：资金转移后成为接收方合法财产且不可撤销的状态。

统一账本(Unified Ledger)：整合多种数据源、平台或系统信息的新型金融市场基础设施。

可编程平台(Programmable Platform)：具备执行环境、账簿和治理规则的图灵完备平台。

Ramp智能合约(Ramp)：连接非可编程平台与可编程平台的合约，锁定原始平台资产作为代币发行的抵押物。

原子结算(Atomic Settlement)：两项资产转移相互绑定，确保要么同时完成，要么都不发生的结算方式。

外汇交易同步交收(Payment-versus-payment, PvP)：确保外汇交易中不同货币同步完成交割的结算机制。

货银对付(Delivery-versus-payment, DvP)：资产转让与资金支付相关联的结算机制。

代币与代币化

代币及代币化的定义

代币是指记录在可编程平台上的所有权凭证，它不仅代表数字化的权益证明，还集成了管理底层资产转移的规则和逻辑。这种设计使代币具有可编程性，能够根据个性化场景和监管要求进行定制。

代币化是将传统账本上的金融或实物资产所有权记录到可编程平台的过程。这一过程通过Ramp合约实现，将传统数据库中的资产映射为可编程平台上的代币形式。原始资产被锁定作为代币的抵押物，确保代币转让时底层资产所有权同步变更。

代币化引入了两项重要特性：去中心化操作执行和智能合约的附条件执行。与传统系统依赖中介机构维护账本不同，代币化环境中资产成为平台上的”可执行对象”，参与者通过编程指令直接转移资产，大大提升了操作的可组合性。智能合约则通过”if-then-else”等逻辑语句实现条件执行，两者结合能够简化复杂交易流程。

CBDC与私有化代币

代币化应用需要计价单位和支付手段的支持。相比DeFi中使用的稳定币，CBDC凭借中央银行的信用背书和结算终局性成为更优选择。批发型CBDC的开发尤为关键，它既保留了传统准备金的功能，又被赋予可编程性等新特性，可以支持更丰富的金融应用。

代币化存款作为私有化代币的一种形式，保留了现有银行体系的优势。它通过智能合约实现与批发型CBDC的结算，既维护了货币单一性，又确保了结算终局性。银行仍能灵活提供信贷和流动性支持，这种模式需要适当监管以防止过度风险。

相比之下，稳定币作为另一种私有化代币形式存在明显缺陷。稳定币类似于数字化不记名债券，其转让不需要发行人参与，可能导致用户被动持有不信任的发行人债权。硅谷银行事件就曾引发稳定币价格暴跌，破坏了货币单一性。此外，稳定币运作类似狭义银行，限制了流动性供给，在KYC/AML合规方面也存在不足。

代币化与统一账本

代币化的充分应用依赖于将货币和各类资产交易整合到可编程平台的能力。统一账本作为”公共场所”，将CBDC、私有化代币和代币化资产置于同一平台，通过无缝集成实现全新的经济安排。

统一账本的创建方式

统一账本的实施路径需要权衡短期和长期利益。通过API连接现有系统的渐进式方案前期成本较低，利益协调更容易，但可能限制长期创新。直接引入新型金融市场基础设施的方案虽然初期投入大，但能充分释放可编程平台的潜力。具体选择取决于技术基础和司法辖区的需求。

统一账本的构成

统一账本包含数据环境和执行环境两大模块，由共同治理框架约束。数据环境包括私有化代币、账本运行信息和现实世界数据；执行环境处理各类操作；治理框架则确保各组件的安全交互。数据分区和加密技术是实现隐私保护的关键手段。

应用案例

改善现有业务模式

在支付结算领域，传统系统存在成本高、速度慢和透明度低的问题。统一账本通过原子结算将消息传递与支付流结合，消除延迟并降低风险。香港金管局的Evergreen项目展示了统一账本在证券结算中的应用，实现了DvP交收，降低了交收风险。

外汇市场也能从统一账本受益。全天候原子结算可以消除结算延迟，智能合约与授权外汇供应商的结合能扩大PvP交收范围，降低交易成本。

创造全新业务场景

智能合约存款能缓解银行挤兑风险，通过集体协同消除储户的”搭便车”行为。统一账本还能革新供应链金融，通过物联网数据实现智能合约自动执行，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题。

在贷款服务方面，统一账本整合的多元化数据能改善信用评估，加密技术保护用户数据主权，防止网络效应导致的垄断利润。绿色金融领域，BIS的Genesis项目展示了代币化债券在追踪环保效益方面的潜力。

统一账本应用的基本原则

统一账本应用应遵循若干基本原则。首要原则是与双层货币体系保持一致，中央银行通过批发型CBDC维持货币单一性，私营部门则持续创新。其他原则涉及应用范围、治理安排、数据隐私和网络韧性等方面。

统一账本的范围应循序渐进，从特定场景开始逐步扩展。治理可以沿用现有安排，中央银行负责最终结算，私营部门遵守相关法规。开放公平的环境对促进竞争至关重要，适当的激励机制是吸引参与者的关键。

数据隐私和网络韧性需要特别重视。数据分区和加密技术能保护敏感信息，多层次安全措施应对网络攻击风险。作为公共服务机构，中央银行可以在设计阶段就将隐私保护嵌入系统。

结论

构建适应创新需求的未来货币体系，需要充分发挥代币化的变革潜力。统一账本作为新型金融市场基础设施，通过整合CBDC、代币化存款和各类代币化资产，既能改善现有金融基础设施，又能创造全新经济组织形式。

这一愿景的实现需要公共部门和私营部门的协同努力。通过合作创新，我们有望建立基于互信的货币体系，提升金融效率与包容性，更好地满足经济社会发展需求。

尾注及参考文献（略）